你會問,那他怎麼會跟德國的薩達爾・沃夫剛,還有戴德瑞奇・維茲堡一起在一輛吉普車上聊天呢?
他不是導遊。
他不是導遊。
他也正穿著德軍的鐵灰色軍服。
這是一個明顯的暗示吧?不是嗎?
那麼讓我們花點時間,說說這個年輕人的故事吧。
朱紕特・安柏勒是法國人。
但他又不完全是法國人。
朱紕特二十一歲,有著一頭翹且硬的金髮,湛藍得像晴天的大眼和長長的淡色睫毛。他像個太陽,常常歡愉地笑著,也感染其他人。只是這顆太陽…該怎麼說好,比較像夕陽。
夕陽很美麗,它讓人幸福。但有時也讓人感到一股淡淡的哀戚。
在被徵召入伍之前(首要人選之一,但並不是因為他體能好或什麼的),他什麼都不是,只是個半工半讀的窮學生。
朱紕特・安柏勒是在法國特魯瓦的邊郊地區出生的。他們家的家境實在不好,而且沒有爸爸,只剩朱紕特的媽媽,那勤勞、單純又苦命的女人,朱麗安娜・安柏勒撫養他們一家。安柏勒家有三個小孩,大他五歲的大哥,朱紕特他自己,還有小他七歲的弟弟。朱麗安娜白天常常不在家,因為她有太多工作得做--她是幫人清掃房子兼褓姆的,而住在有錢地段的人們絕對不只一家。
媽媽不在家,大哥麥修爾當家。九歲的朱紕特和還是小寶寶的布魯托跟隨大哥跟得緊緊的,兩個跟屁蟲。而麥修爾的確也是個好哥哥,至少他沒讓兩個弟弟餓到就對了。
歡樂的童年沒維持多久。朱紕特十一歲的時候,麥修爾就離家了。
求學?工作賺錢?受不了這樣的生活?沒有人提出疑問。在火車站道別那天,麥修爾.安柏勒不正常地沈默,而媽媽唯一說的也只是祝他一帆風順。
朱紕特不知道為什麼,哥哥可以頭也不回的離開。
接下來,也幾乎是以一種自然且認命的心態;身為二哥的他心甘情願的一肩扛起照顧家中的工作,好讓媽媽在外面工作無後顧之憂。
在朱紕特十四歲那年的某天,朱麗安娜把往德國法蘭克福的單程火車票塞到朱紕特細瘦的手中。
道別那天,朱紕特終於知道為什麼三年前的麥修爾為何在月台上都不開口了。
因為一開口,眼淚也就開始掉了。
這個堅強的男孩開始獨自探索德國。
他一句德文也不會講,但是卻還誤打誤撞的找到了他要進的學院,胡亂的搞完申請手續(當然,朱麗安娜是早已經聯絡了人幫忙,儘管如此,卻還是搞得亂七八糟才弄好),還順道為自己找到了一份工作。在這個激進歧視思想正慢慢滲入的德國社會中,朱紕特的外表多少為他爭取到了一些同情票:
同情票範例:
法國來的?金髮碧眼白皮膚,長得挺人模人樣的,很好。
啊,這麼年輕優秀的孩子自己來到我們帝國打拼,真是感動人心。
耶酥,聖母瑪莉亞啊…瞧他的藍眼,多麼真誠,天助這令人憐愛的孩子吧。
後來德語變成了朱紕特的第二母語後,他開始有點後悔當初沒跟那些德國人開玩笑說他是雅利安人。
那一定很好玩,而且最好玩的地方是,他們真的會相信。
朱紕特.安柏勒在德國盡情的受教育、努力的工作、節儉生活以寄錢回家,還愉快的交到了朋友。一切沒什麼差錯,一切都還過得去。
都還過得去。
除了那日漸增強的可怕思想讓人感到隱約的不對勁。
當朱紕特終於對於周遭的人們口上開始掛著"元首萬歲"、"猶太雜種"等諸如此類的口號一事感到困惑時,一切都太遲了。
因為當初他拼了命而爭取來的,人們所對他的認同,就要變成加諸在他身上的一個枷鎖了。
那張搞了好久才弄到的身分證,成了通往納粹工廠的鐵票。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