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快點。
再快點。
他拐過了最後一個街角,差點撞倒一位抽著煙斗的男士。但沒有時間管禮數了,於是男人的咒罵聲、小狗的狂吠、其他野孩子的叫囂和腳踏車的鈴鐺聲在他身後爆炸開來,不過沒有一個聲音有真正的傳入他的耳中。
那時男孩心中的唯一一個字:
家。
但當他終於跑到家門前,迎接他的卻是政府的怪手。像崩解的積木一樣,他家正被一塊一塊地摧毀;他眼睜睜的看著所有過去的回憶,隨著這個他唯一僅剩的依靠一起崩塌,四散在地面吐出最後一口氣。
沒有了,他的家。
沒有了,他的唯一財產。
沒有了,所有一切能讓他緬懷去世的奶奶的東西,讓他仍能感受到被保護的地方…
化為塵土。
"喂小鬼!你站在這裡幹什麼!很危險!"
男孩瞪著他的"家",瞪著那些工人,瞪著那些好奇的路人;他的喉頭感到一陣緊,眼淚濕潤了眼眶。
但是他沒有哭。他已經沒有理由再哭了。
他惡狠狠地瞪著這些令他反感的人事物,然後--轉頭就跑。
我跟你們玩完了。
-
薩達爾.沃夫剛一腳踹開木門,大剌剌的走進屋內。
房子的正中央被轟出了一個大洞。破掉的屋頂撒下一片金黃,午後的藍天和白雲像壁畫一樣,嵌在天花板上。他左右環顧了一會兒,某些房間的隔間被炸開,通往二樓的樓梯斷了一大截。屋裡安靜得像鬧鬼,他只聽得到自己粗淺的呼吸和靴子踩在水泥塊上的嘎吱聲。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窸窸窣窣。
他仰起頭,抬起一邊的眉毛。
是他的靴子嗎?
不太像。
停下腳步,窸窣聲也停了。
他往門口走了幾步,故意再次用力對待那扇無辜的木門。
碰!他偷偷往後瞄,閉住呼吸。
窸窣。
那額外的詭異聲音果然來自於樓上。
薩達爾把步槍輕輕靠在牆邊,直接攀上那斷掉的樓梯往樓上走。樓上是兩間被破壞的臥室,地板上散著衣服和一些用品。顯然那聲音也有可能只是來自一隻老鼠。他小心的跨過地上的東西,向其中一個臥室走去。
他感到心跳愈來愈快,腹部滲出愈來愈多的溫熱液體。
他深吸著氣,每一口都是折騰。他知道那陌生人選擇了他的房間。不論那人是誰,就算真的這麼賽,是納粹也罷;行行好,拜託隨便看看就快走吧。這兒沒有你要的東西,隔壁也沒有。
軍人撿起一張被扔在地板上的照片,照片被揉得被破爛,他把照片展開,上面是一個家庭,有爸爸媽媽,還有兩個孩子。父母的臉被拍得暗沈,看不太清楚輪廓;而兩個孩子--似乎是一男一女--全身則好像曝光過度一樣,閃著白光,也看不清楚。
這攝影師也太爛了吧。他暗自想。
好緊張,外面怎麼沒了聲響?
他感覺脖子上滲出的冷汗已經滑下胸膛了,小小空間裡的呼吸越來越大聲。
此時,薩達爾注意到了眼前的衣櫃。不知道為什麼,但是這櫃子有種沈甸甸的感覺。
他瞇起橄欖綠的眼睛,他對這種感覺再熟悉不過了。
肯定有鬼。
他大手一伸,一把拉開衣櫃的門…
突如其來的光線促使他閉起眼睛。
一切都要結束,
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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