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2015

雙胞胎 #4


  男孩幾乎是用飛的跑過半個鎮,他腳底下的破皮鞋都快飛了。

  再快點。
  再快點。
  他拐過了最後一個街角,差點撞倒一位抽著煙斗的男士。但沒有時間管禮數了,於是男人的咒罵聲、小狗的狂吠、其他野孩子的叫囂和腳踏車的鈴鐺聲在他身後爆炸開來,不過沒有一個聲音有真正的傳入他的耳中。

那時男孩心中的唯一一個字:
家。

  但當他終於跑到家門前,迎接他的卻是政府的怪手。像崩解的積木一樣,他家正被一塊一塊地摧毀;他眼睜睜的看著所有過去的回憶,隨著這個他唯一僅剩的依靠一起崩塌,四散在地面吐出最後一口氣。
  沒有了,他的家。
  沒有了,他的唯一財產。
  沒有了,所有一切能讓他緬懷去世的奶奶的東西,讓他仍能感受到被保護的地方…
  化為塵土。
  "喂小鬼!你站在這裡幹什麼!很危險!"
  男孩瞪著他的"家",瞪著那些工人,瞪著那些好奇的路人;他的喉頭感到一陣緊,眼淚濕潤了眼眶。
  但是他沒有哭。他已經沒有理由再哭了。
  他惡狠狠地瞪著這些令他反感的人事物,然後--轉頭就跑。

我跟你們玩完了。
-
  薩達爾.沃夫剛一腳踹開木門,大剌剌的走進屋內。
  房子的正中央被轟出了一個大洞。破掉的屋頂撒下一片金黃,午後的藍天和白雲像壁畫一樣,嵌在天花板上。他左右環顧了一會兒,某些房間的隔間被炸開,通往二樓的樓梯斷了一大截。屋裡安靜得像鬧鬼,他只聽得到自己粗淺的呼吸和靴子踩在水泥塊上的嘎吱聲。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窸窸窣窣。
  他仰起頭,抬起一邊的眉毛。
  是他的靴子嗎?
  不太像。
  停下腳步,窸窣聲也停了。
  他往門口走了幾步,故意再次用力對待那扇無辜的木門。
  碰!他偷偷往後瞄,閉住呼吸。
  窸窣。
  那額外的詭異聲音果然來自於樓上。
  薩達爾把步槍輕輕靠在牆邊,直接攀上那斷掉的樓梯往樓上走。樓上是兩間被破壞的臥室,地板上散著衣服和一些用品。顯然那聲音也有可能只是來自一隻老鼠。他小心的跨過地上的東西,向其中一個臥室走去。
  
  他感到心跳愈來愈快,腹部滲出愈來愈多的溫熱液體。
  他深吸著氣,每一口都是折騰。他知道那陌生人選擇了他的房間。不論那人是誰,就算真的這麼賽,是納粹也罷;行行好,拜託隨便看看就快走吧。這兒沒有你要的東西,隔壁也沒有。
  
  軍人撿起一張被扔在地板上的照片,照片被揉得被破爛,他把照片展開,上面是一個家庭,有爸爸媽媽,還有兩個孩子。父母的臉被拍得暗沈,看不太清楚輪廓;而兩個孩子--似乎是一男一女--全身則好像曝光過度一樣,閃著白光,也看不清楚。
  這攝影師也太爛了吧。他暗自想。
  
  好緊張,外面怎麼沒了聲響?
  他感覺脖子上滲出的冷汗已經滑下胸膛了,小小空間裡的呼吸越來越大聲。
  
  此時,薩達爾注意到了眼前的衣櫃。不知道為什麼,但是這櫃子有種沈甸甸的感覺。
  他瞇起橄欖綠的眼睛,他對這種感覺再熟悉不過了。
  肯定有鬼。
  他大手一伸,一把拉開衣櫃的門…

  突如其來的光線促使他閉起眼睛。
  
  一切都要結束,

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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