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結束了。他對自己說。
出現在薩達爾.沃夫剛面前的,是一個奇怪的人類。
這個人類是個少年,一個發著抖,流著淚,而且腹部還滲著血的瘦弱少年。但奇怪的地方是,他的骯髒頭髮也許是金的吧,但淺到看起來幾乎是白色。他的皮膚更是白得好像從來沒見過太陽似的,快跟頭髮一樣白了。還有那雙瞇著的眼底下深深的黑眼圈,也許是皮膚的關係,它們顯得特別明顯。
薩達爾愣住了,這人簡直就像是從牆壁上撕下來的一樣,又薄又白。
這時少年閉起眼睛,"如果你是來找我的,就趕緊動手吧。"他用清楚的英語說。他也許以為他很冷靜,事實上他嘴裡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在顫抖。
薩達爾揚起眉。這傢伙怎麼一點反抗的意思都沒有啊。
"出來。"於是他向他說道,語氣倒比較像命令。
少年睜開眼睛盯著他瞧,他那雙像多彩玻璃彈珠的水亮眼睛透出一抹淡紫。
"出來。"他再次說。"現在。"
後者吃力的瞇著眼,扶著櫃子,伸出一雙細瘦的白腿站在陽光底下。他的白色皮膚在太陽照耀下發出刺眼的光芒,就像那張照片中曝光過度的男孩一樣。他乾癟的身形如風中蘆葦般輕輕搖曳著,方才臥著的櫃子裡留下一灘血水。這傢伙看起來少說也有十五六歲了,全身上下散發著難聞的汗水和鐵質的味道。他的褲吊帶斷了ㄧ條,骯髒的白襯衫浸染在咖啡色的血液之中。薩達爾搖了搖頭,"過來。"
少年佈滿淚痕和塵土的臉抽蓄了ㄧ下。他向前移動一步,站到高壯的軍人面前。他痛苦的呼吸著,不敢預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脫掉衣服。"軍人說,把背包扔到床上,並扯下掛在少年腰間那兩條破爛的吊帶。"這東西沒用了。快,快點!要我幫你脫嗎?我可不是你老媽!"
雖然他說過要是發生什麼事,千萬不要管他,逃就對了;但是想得美,她怎麼可能把他丟在原地等死。
她的心臟快從胸口跳出來了。
她知道他已經被找到了。
他照著對方的話把衣服都脫了,蒼白而因缺水而乾燥的雙脣偷偷地打顫著。他仍然摸不清對方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然而他也不想知道,因為八成不是什麼好事。
軍人略為粗暴的把他推到床上,接著把他脫下來的襯衫和背心丟到ㄧ旁,打量著眼前人的身體。"這些你也不會需要了。天啊,你多久沒動了,你有進食嗎?"
"有吃ㄧ些。"瘦竹竿回答。
"嗯,還有得吃代表還不算太差。"薩達爾自己把話接下去,打開背包,拿出ㄧ個閃閃發光的長型鐵盒子。
"躺下。"他命令道。
"那是什麼?"少年問。
他看了他一眼,揚起一邊的嘴角。"這是裝毒器裝置用的。你等下最好別叫太大聲,不然死得快。"
她緊握手中的平底鍋,踮著腳尖向前走,手中的鍋子在此時變得無比沈重。她頭一遭如此討厭家中老舊的木頭地板,吱吱嘎嘎的只會礙她的事。她伸長脖子,但仍看不到走廊另一端的房間發生了什麼事。
她手指的指節開始因爲握地太用力而發疼。
"閉上眼睛,撐住。"
他的聲音明顯變得柔和一些了,不過在他耳裡聽來就像不祥的預兆。眼前一片黑,他感到自己像條羔羊一般任人擺佈,鐵器碰撞的聲音真要命。
"是個男人就撐住。"對方的聲音帶了笑意。
他深吸一口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倒抽一口氣,雙腿發軟,滑落到地板上。
正在附近醫療所蒐索及收集物資的戴德瑞奇.維茲堡聽見了一陣微弱的叫聲。
他昂起頭,聲音是從西北方傳來的。他奇異的直覺告訴他,大概又是某隊友又衝動行事了。
還會有誰呢。他輕嘆一口氣,並將還能用的醫療用品收進背包裏。
慘白的少年變得更慘白了。他緊咬著唇,身體在床上抽搐著,腹上的雙氧水滋滋地冒著泡沫。他仍不斷低聲痛苦呻吟著,於是薩達爾只得以他最快的速度把雙氧水用棉球清理乾淨,再把浸了碘酒的棉片平舖在他的傷口上;他的傷口看來是被轟炸的碎片所傷的,但傷得不輕。"好了好了,別吵了。"他喃喃道,迅速地把繃帶緊緊纏繞在他的腰上;雖然他不是醫官,但是傷口包紮的技巧也絕對不會差。
瘦竹竿像條瀕死的魚ㄧ樣,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嘗試減輕ㄧ些痛苦。幸好軍人的動作是迅速的,所以痛楚並不是長時間的。
"你…你爲什麼…不…不把我殺了呢…"包紮完了,少年ㄧ面喘氣ㄧ面吃力地撐起身體問道,詫異地看著腹部被妥當照顧了的傷口。
"你這是在說你寧可死掉嗎?"他反問。
她好不容易扶著牆,站了起來。值得慶幸的是,隔壁的對話仍持續著,代表著他還可以撐住。但她聽不太清楚他們的對話。
也許應該再近ㄧ點?
她遲疑了。
但是爲了方才那聲嘶力竭的慘叫,想到他現在就在走廊的另一頭被折磨著…
"薩達爾…?"
此時,ㄧ個呼喊從一樓門口傳了上來。
賽啦。又有一個人來了。
在那之前,她得趕緊先發制人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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