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 芽

新文「劣 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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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我可以捨棄情感這種無用的東西，因為這對我而言毫無意義

日復一日地過著一成不變也似乎永遠也不會變的生活，只要活著就已經足夠了

這樣的生活，我過得很好啊

直到妳的臉映入我的視線的那晚開始…

一切都不太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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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您好♥︎這裡是『焦糖honey』♥︎ 請問主人今天需要什麼樣的服務呢？」

「我想點外賣。」

「好的！請問有特別——」

「保川田。」

「……不好意思？」

「我想指定保川田 六本木。」

＊

星期一的晚上通常是客人最少，可以藉機休息放鬆的時段，但是對六目這樣的「熱門商品」來講，其實根本差不多。

現在是晚上九點多，身處在像東京這樣的不眠之都，根本不會讓人覺得晚了。

六目走出巷子裏的廉價旅館，準備到下一個地點接客。上一個客人是個中年大叔，要不是六目早已警告過他有時間限制，因為下個時段已經有人預約了的話…他到現在很可能還沒辦法脫身。

那人真令人不舒服，他扭得他的手很疼。

六目長得不高，細瘦白皙的，好像沒曬過太陽一樣；不較其他同行的常把自己弄得造型百變，他的頭髮一直都保持著自然的黑色，髮型也不搞怪，更從不擦香水。這麼一個在店裏看起來最平庸的男妓，反而意外地人氣很高。也許是他身上那稚嫩年輕的氣息的緣故吧。

他打開手機，再次確認地點。因為他有點困惑。

那是住宅區啊。

很少接到在自宅召妓的人啊，不會又是奇怪的客人想玩奇怪的play吧？

不管了，隨便啦。他想。反正是今天最後一檔生意，就忍點吧。

燃起一根煙，六目避開身邊人潮一些覬覦者不懷好意的眼光，往電車站的方向走去。

＊

真是一間再平凡不過的公寓啊。六目想著。

在經過門口的保全時，倒是出乎意料的輕鬆如意。顯然那位客人早已交待了保全人員今晚會有外人來訪。

「506是吧？走左邊的樓梯比較快喲。」

怎麼這麼熱心啊，大概不知道我是來做什麼的吧？

上樓梯時，六目不禁開始臆測客人的長相。這個買他一晚的人到底長得如何呢？知道要付不少錢，應該財力不單薄吧？搞不好又是寂寞多金的老頭？又或是貴婦、阿桑？可是貴婦不會住在這種地方吧？不知道這個人會要什麼服務…？

他打住自己的思維。

反正只要會給錢，不要太超過的人，都好。

轉眼間五樓已經到了。

「叮咚——…」

「來了。」

一個聲音從門後悶悶地傳來，是女生的聲音。

六目拉拉衣角，回到了小男孩的感覺。

「吱」的一聲，門敞開了。

「你好。」

講話的是一個講話柔和，只比六目高一點點，留著棕色長髮的女孩子。

咦。

跟想像中的…？

「是六目君嗎？」她說，露出了微笑。

他回過神來，「啊，是的。」

這個女生，有點可愛呢。

不過既然會叫這種服務？真是人不如其表呢。

這種的客人他也不是沒遇過，大都是表面看起來衣冠楚楚，一本正經，但是一旦脫了衣服上了床…

什麼都不是了。多的是欲求不滿的變態。

這應該就是積壓積怨過久所造成的吧？

這個女生一定也是一樣的吧？

真是糟糕。

只要這麼想著，這麼想著，就可以不對客人產生情感了。

六目也報以她微笑。

「叫我坊子就可以了。快請進吧，六目君，我等你很久了喔。」她向他敞開大門，他遲疑了一下，隨即步入。

已經很久沒有人對他用「請」這個字了。

「來，包包放在這裡就可以了…啊，鞋子不用刻意排好啦，把這裡當成自己家就好了喔，六目君！」

坊子小姐很活潑，但也很溫柔。從六目進入她的房子以後，她便一直向他介紹與講解，好像他真的只是某個來她家喝茶聊天的好友一般，完全沒有要想入非非的意思。

「你餓了吧，六目君？你還沒有吃飯對吧？」她突然回頭問道。

的確，接客之餘沒有時間好好吃ㄧ頓飯。老實說起來，他又累又餓又渴。但是他已經習慣了。

況且以他這種的身分，又有什麼資格要求豐衣足食？

見他沒開口，她笑了起來，並走向他。

「你喜歡咖哩飯嗎？雖然是我自己煮的不是餐廳賣的，而且還冷藏過了，但是熱ㄧ熱應該還是能吃的。」她伸出手，輕柔地把他ㄧ綹過長的髮絲別到他耳後。「餓了吧？六目？老實說喔？」

他臉ㄧ紅。

「…嗯。很餓。」

＊

桌上放滿了食物，除了六目正在狼吞虎嚥的咖哩飯以外，還有剛煮好的味噌湯，切好的蘋果和當甜點的布丁。

「這…這真的全部都是給我的嗎？」他驚訝地看著桌上豐盛的食物說道，目光尤其落在那包裝精緻，閃閃發光的布丁上。這怎麼可能？

「不要客氣喔，六目君，不夠再告訴我。」而她只是淡淡一笑，在他的位置旁坐了下來。

坊子小姐未免也太謙虛了點，什麼咖哩應該能吃，就算已經是再加熱過的，還是比外面賣的要好吃得多。

她托著頰，看著他餓死鬼般貪婪地吞著食物。

「你好可愛啊。」

六目抬眼看了她一眼。

「謝謝。」早就已經習慣了這類的話語。

「洗過澡了嗎？」

「剛才洗過了。從頭到腳，很乾淨的喔。」他點點頭，用坊子小姐為他準備的餐巾擦乾嘴巴。

「那就好。我先去洗澡，你吃完以後就把東西放到洗碗槽裏，我再來整理。」她說，「還有，換套衣服，到臥室等我。好嗎？」

「沒問題。」他乖乖應道，感覺自己像個小孩一樣。

她再度對他綻放笑容。

＊

期待這一刻期待很久了嗎？笑得如此燦爛。

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前面就算設了再多的局，每個人最後的目的還不是都一樣。前面只是無意義的、單純只是讓自己覺得比較好過的手段而已。

他脫下衣服，看到自己原本扁平的小腹微微隆起，空虛的胃袋終於有了難得的飽足感；這種「填滿」遠遠比其他形式的「填滿」來得有意義，及更令他歡愉。不管坊子這女人給他吃東西的用意到底是什麼，既然她要如此大方，他自然也不會跟她客氣。

不過回饋固然是要有的，就在床上好好的回饋她吧。

吹風機的聲音從浴室傳來，六目套上鬆垮的睡衣，慢慢地爬上床，意外的發現自己竟有點期待。

為什麼呢？

大概是因為坊子小姐很可愛也很溫柔的緣故吧。不是每天都有機會見到這麼可愛的女生，何況還可以跟她做這種事呢。

害我也開始在意接下來的發展了啦。他幼稚地偷笑起來。

浴室的門「喀」地打開了，他趕緊坐好，而且還伸長了脖子看，期待能趕快看到「另ㄧ個」坊子。但是沒有另一個她，坊子小姐仍然還是坊子小姐；穿在她穠纖合度的身軀上的不是什麼性感的睡衣，只是一般的全套睡衣而已。

…啊？

「你的眼神怎麼色色的啊，六目君？」

坊子笑了笑，把毛巾掛了起來。她那剛吹乾的長髮蓬鬆捲翹地，是自然的捲度。

「哪有啊。」

妳不正是想要這樣嗎？他故作害羞，揉揉眼睛。可愛的舉動，加上水汪汪的眼神絕對很誘惑。

坊子小姐的臉絕對是閃過了一抹紅暈。

「六目…」她停頓了一下，也爬上了床，摸著他細瘦的肩膀。

「你看起來好累，睡覺吧？」

…這女人還要矜持到什麼時候？

他搖搖頭，起身將她壓倒在身下。他那以一般男性標準來評斷，算是瘦小的身軀簡直跟她的差不多。但是在毅然決然將女性推倒時還多少算是有力的。

六目放輕了音量在她耳邊細語，熱氣呼在她的耳垂上。「不會喔，我一點都不累…所以，我可以親了妳嗎，坊子小姐？」

「…我知道了，」她嘆了一口氣，輕輕把他推開。「睡吧。」轉身關上檯燈，鑽進被窩裏。

「什麼…？」

欸？

就這樣？

「為什麼不做？」

為什麼？

「坊子小姐！」

在黑暗中，一雙手把他拉下去，並且吻了他的臉頰一下。那副嘴唇是多麼的柔軟溫暖。

「祝好夢喔，六目，好好休息吧。」

他仍倔強地想反駁，但舒適的枕頭床墊，那雙握著自己雙手所傳來的體溫，充分得到養份的身體，還有坊子身上那股安穩甜美的氣息，都令他的身體和心理合理的放鬆下來。

他覺得自己瞬間好像沉浸在無邊的雲海中。

這是什麼感覺？

從來沒有如此滿足過。

＊

朝陽透過窗簾的縫隙照了進來，加藤坊子的睫毛被映得一閃一閃。

她翻過身子，凝視著那個是真的躺在同一張床上，一樣在呼吸著的人類。伸出手指，她想觸摸那張熟睡著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臉；陽光親吻著他側臥著而露出的半邊的臉，發出耀眼的金黃色。

如此靠近。是只要願意伸出手，就可以立即碰觸到的距離。

而她居然無法將手向前觸摸。

收回手，好看的臉上那抹淡淡的微笑多了點苦澀。

「果然還是沒辦法呢…保川田。」

加藤坊子閉上了雙眼。

「你對我而言，還是那麼耀眼地難以接近呢。」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