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 芽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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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子小姐啊，坊子小姐

有個女人名叫坊子

買了我一個晚上的坊子

欸？

我究竟是去幹嘛？

啊啊

已經無所謂了吧。

*R_15表現有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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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六目有了意識以後，坊子小姐早已消失地無影蹤了。好像只是昨夜的一場夢，又好像其實六目自己才是買春的那個人一樣。

但是她的氣息彷彿還徘徊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

六目揪緊了被子，發現睡衣仍然完好如初的掛在自己單薄的身軀上。

總之，錢是收了吧？

＊

「什麼啊？就那樣？就叫你陪她扮家家酒，然後睡一個晚上？真輕鬆耶〜六本目〜」

綽號是雅的大輝開玩笑地說，用沒有拿著酒杯的那隻手錘了六目的肩膀一下。大夥兒正坐在店裡喝著酒，六目坐在一群高帥、打扮華美的男人中間顯得特別突兀。

「不過又可愛又溫柔的善良妹子我也好想遇到啊〜♥」同樣比較童顏的澤口托著頰，有點三八地說道。

「欸六目〜那女的有錢嗎？叫什麼名字來著？」

「…」六目歪著頭想了想。「好像是…叫坊子吧？坊子小姐。」

「坊子？沒有印象啊。哎〜不是常客啊〜」

「啊啊，高森先生〜下次有叫做坊子的客人打電話來的話要記得叫我一聲啊！」

「啊喲赤井你不要那邊鬧啦〜你才不是人家的菜呢〜」

「少囉嗦啦阿涼！！」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針對奇怪的客人互相笑著鬧著，六目也開心地跟著大家一起起鬨。

這群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就變得像他的家人似的，彼此依靠扶持著。六目是「焦糖甜心」裡所有牛郎妓男中年紀最輕的，也是最晚才下海的人。一開始也有人看不慣他，或故意找他的麻煩；但是經過了三年，他跟大家的感情變得越來越深，大家真的都對他很好，很照顧他。

每個人背後都有自己的一段故事，「焦糖甜心」裡的大家都互相了解彼此的過去，各式各樣或迂迴或悲慘的過去，都有。剛進來時，分享了自己的故事以後，六目才發現自己並不孤單，因為這裡的各位一樣都是這樣走過來的。而他們現在都努力的在工作著，有的為了還債，有的為了自己，有的是為了家人們，還有的跟六目一樣，沒有什麼目標也沒有什麼打算，但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找到某個女人願意包養自己。

六目還沒有這種打算，他只覺得這樣的過著屬於自己的日子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談感情什麼的…

根本不需要吧。

他舉起手中裝著啤酒的杯子，把不重要的事連同啤酒一起，咕咚咕咚地吞下肚去了。

＊

家中迴盪著女人的哭聲，以及酒瓶砸毀的玻璃破碎聲。

他沒睡著，和室的門沒關緊而開了一條小縫；昏黃的燈光透進來，形成一條橙色的線，緊緊的壓在他的大腿、軀幹、手臂、臉頰和那雙張地斗大的黑色眼眸上。

玻璃碎片四散的聲音感覺好近，好像隨時都會砸上他細瘦的腳踝，劃下鮮紅的傷痕一樣。

門外的母親，手上是不是也劃滿了這樣的傷痕啊？

橙色的線緊緊的束縛著他，像是緊綑住了一般，讓他全身無法動彈，呼吸也好困難。

不，呼吸困難是因為那噗簌簌流下臉頰的兩行淚水。

沒事的，

只要黎明一到，

一切都會沒事的。

＊

中學生的他推開家門，家裡的客廳坐著一個他不認識的女人。

坐在母親平時坐著的位置上。

橙色的線又出現了，緊緊的綑在他的心臟上。

＊

高中的作業越來越難了呢，就像父親的欠債還有空酒瓶一樣，

越來越多了啊。

只可惜債務和酒瓶是不會憑空消失的，作業也是。

他的個頭高了，肩膀寬了，人也變得跟以前又更不一樣了。

怎麼說呢，因在他白淨的襯衫底下的那纖細的軀幹和神經多了不少鮮紅的傷痕。

沒有改變的是他的沈默和不起眼，

以及那條從小時候就跟著他的，橙色的線。

不過在他被「告知」要去工作，以償還父親所造成的債款以前，一切都還不算太糟。

一切都不算糟。

他記得第一天晚上就是個男人。

他還記得那種後面被異物撐開，隱約感覺還被撕裂了的痛楚。自己如何一下哭得像小孩，又呻吟得像個女人他都記得一清二楚。不斷湧出的眼淚朦朧了他的視線，形成一片水霧，所以他不記得那男人長得什麼樣。

不過他還記得自己差點昏過去，還有在頭頂上的那盞昏黃的破燈。嘰嘰嘎嘎響的爛床板，口中始終沒有鬆開過的床單，他不斷告訴自己沒關係，沒事的…

沒事的，

只要捱到太陽升起，

一切就會沒事的。

…會沒事…的吧？

＊

六目張開雙眼，怎麼又做這種夢了。

這些過去的事，最近一直像人生跑馬燈一樣一段一段的出現在他的夢中，而且是這幾天才開始的。

怎麼搞的？

難道是自己時間不多了的意思嗎？

哈哈。

疲累地笑了笑，他抽出手抹抹臉。轉過頭去，身旁的中年女人也慢慢醒了過來。「早上了嗎？」

「是啊，」六目坐起來，望向高級旅館豪華落地窗外的世界。「已經是早上了喔，大倉小姐。」

「從這個角度看，小六目的身材細細的真好呢，像個小男孩一樣。」女人側身躺著，調戲地說，用她那年輕魅力早已不如從前身體想要挑逗六目。「從這裡看好可口呢〜如果你也看得到的話就好了〜」

「說什麼呢，大倉小姐。」他輕笑了起來，將兩人之間的被褥移到一邊去，爬著靠近了女人的臉龐。「您真是過獎了。」

女人的手爬上他的腹部，一路到達胸膛上的小突起。她的紅色指甲在上面劃著圈，不時刮擦到他的肌膚。他的臉上仍然掛著一慣的笑容，就算被玩弄，也絲毫不得輕舉妄動。

「再來一發吧，小六目？」

「大倉小姐的精神真好，一起床就有興致啦？」

「還不都是你害的〜好啦別廢話了快點吧〜」

他才剛吻上女人的唇，隨即被對方拉了下去。

＊

從高二下海了以後，他去學校的次數也逐漸減退。

一開始是晚上工作，白天他仍然說什麼也要爬起來去學校上課，也因此沒有人發現保川田生活的大轉折。直到後來他的成績每況愈下，多了課業上的壓力，再加上從下課後一直到凌晨接連不斷的接客，保川田也慢慢失去那份每天都要到校的堅持了。

星期二請了假，星期三再請。星期四，星期五。

課後輔導什麼的也停止，就連喜歡的社團，也退出了。

最後連原本還持續著的星期一也淪陷了。

考試成績也是一落千丈，名次從前十掉到倒數。

高中的畢業典禮他也缺了席，最後還是同學幫他送來的結業證書。是哪一個同學他也忘了，反正他們大部分人的名字他也沒記著過。不過偶爾偶爾會想起一兩個還不錯的中學和高中同學，還會好奇地想，不知道他們現在過著怎麼樣的生活？

雖然如此，但自己是一點也不想見到他們呢。

空無一人的高級旅館房間內，六目赤裸的獨自躺在大床的正中央。背上的抓痕還隱隱發著燙。頭頂上熱辣辣的LED燈照得他的眼睛好疼，他舉起了手肘遮住雙眼。

我想他們大概也不會想見到我吧。

＊

「叮鈴鈴鈴鈴鈴——」

正在偷偷打盹的高森嚇得差點從位置上跳了起來，他連忙接起電話：「…喂您好？我是高森〜♥這裡是『焦糖honey』♥︎ 請問主人今天需要什麼樣的服務呢？」

「啊…我想要訂外賣…」

「外賣是嗎？那麼請問——」

「那個…請問可以指定吧？」

轉著筆的高森揚起了眉毛。

「妳是…坊子小姐吧？」

「欸…？」

電話中的女聲停頓了一下。

「…嗯，嗯。我是。」

高森不自覺的無聲笑了起來，坊子小姐絕對不是常打這種電話的人。

突然想起了赤井之前的戲語，高森轉頭向後望了會；他和澤口倒是都在啊。

但是…

「今天想要與誰一起呢？坊子小姐？」高森用比較輕鬆的口吻說道，「想不想換換口味啊？我可以為您推薦我們店裡的熱門喔〜不過〜如果是我本人的話可不行喔〜♥」

他看著赤井和澤口。

「…那個…高森先生？」

「不好意思…但是…六目君今天晚上有空嗎？」

「妳確定要六目嗎？不考慮別的？」

「如果六目君他…沒有辦法的話，就沒關係，不用了。他…沒空嗎？」

高森笑著，視線從正在吧檯前抽煙的兩個男人身上移開。

「他當然有空，只要坊子小姐開口，他不會沒有空的。」

電話那頭的女子顯然鬆了一口氣，於是雀躍地吱吱喳喳交代了時間和細節以及價錢。掛上電話，高森微笑著伸起懶腰來。

對不起啊，赤井、澤田。不是我不想幫你們忙喔，不要怪我。

要怪，就去怪坊子小姐太可愛了吧。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