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筆］《一年之緣》中

十二月。

新年快到了，小村裡各家都已經陸陸續續地開始著手進行大掃除的工作了。超市和賣場都紛紛推出了優惠折扣的活動。

家裡的垃圾袋用完了。媽媽叫她去商店幫忙跑個腿。

「我出門了喔。」

這麼說著。丟下畫筆、套上了短靴、拿了購物提袋便往外跑了。媽媽從廚房裡呼喊的「小心滑倒」也來不及撥開門縫追上去。

好冷哪、好冷！被冷空氣凍得紅通通的鼻尖和臉頰像葡萄柚的果肉一樣粉橙粉橙。一邊調整著脖子上寬大的手織羊毛圍巾，一面呼哈著即便包在手套裡依然冰凍的手指。

「趕快買一買回去了...」一邊喃喃著加快了腳步，但同時卻也得小心著腳底下溼滑的硬冰。想著家裡暖烘烘的暖爐，一面又左閃右跳地。她像個小孩一樣玩心大起，殊不知自己就快要撞到牆壁。「啊啊！」

幸好是在撞上牆以前及時剎住了腳步。「好險...咦？」

抬起頭來，看見牆上的木製路排上標著「三巷由此入」。

「三巷...三巷...」

嗚啊！她原本就已通紅的臉頓時熱了起來。那那那不是就是那個好心的大哥哥住的地方嗎！

「果然好近呢...」

把臉埋進圍巾裡一些，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勾。

「啊啊？不行、不行！別像個變態一樣地往人家住的巷子裡窺看！」

雖說是立刻對自己斥責了一番，但卻還是忍不住向巷子裡來回張望一番...但是始終沒有看到想看到的那個人的身影，甚至連人家到底住哪一戶，她也完全不知道。

算了吧算了吧，天底下哪裡有這麼好的事呢，小柑！還是趕緊去買完東西，趕緊回家吧！她對自己說道，朝向商店的方向邁步。

「這是您的垃圾袋！謝謝光臨。」

把垃圾袋放進提袋裡，正要走出商店的時候， 隔著自動門的玻璃窗看見外頭翩翩飄落的片片雪花。她暫緩了腳步觀望，也發現自己出門時忘了順便抓把傘。

「啊，又下了啊。」

從她身後響起的聲音讓她嚇了好大一跳，整個人抖了一下。

「咦？」

「哈囉。哈哈，又是我。」果然是那個大哥哥。他朝著她露出了那爽朗帶點淘氣的微笑。健康的黝黑皮膚在這抑鬱冬日裡讓她聯想到夏天的陽光和湛藍的天空。

居然真的遇到了...！

「午..午安...」害羞地低下頭去。

「妳太客氣了啦，這樣我會很不好意思的。」他搔搔頭，笑道。「妳也來買東西啊？」

「嗯...嗯。家裡的垃圾袋用完了，所以出來買了。」

「喔喔，大掃除。我也是呢，妳看。」

說著，大哥哥舉起手中的掃把和大刮刀。

「今年雪下得有點多...真是令人頭痛呢。」

「掃把...？」

「對啊...原本的太舊，所以居然斷了呢...哈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欸...？！」

「唉呀，雪好像變大了。」大哥哥向外看了下後說。「有帶傘嗎？」

「唔、沒有...」

「那我送妳吧！我有帶傘。」

「咦！？」猛地驚呼了出來，瞪大了眼看著對方，小臉頓時紅通了起來。「不、不太好吧...」

「啊，不方便嗎？抱歉...我沒有什麼意思...」

「不、不是這樣的...」心跳微微加速了。「只是...這樣麻煩您了...想到上次錢包的事也是受你的照顧...可是我卻沒能回報什麼...」

「啊哪...」他微傾著頭，想了些什麼後開口了。

「還記得颱風水溝淹水、我去路上修繕的那次嗎？」

「記得...？」

「那時候雨很大，妳還幫我撐傘。所以這是回報喔。」

一邊笑著一邊撐開了深藍色的傘。「快進來吧！」

臉已經紅得跟小番茄一樣的她也反駁不了什麼了，只好輕聲道謝了以後踏進了對方的傘內。


＊


送了那女孩回家。那女孩的名字是柑。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字開始一直卡在腦袋裡。

在公寓門口將傘上的餘雪抖乾淨後，他轉身走上樓梯。到了二樓，理應直接走向自家門口的腳步卻在走廊上停住了。

「柑」這個字像春天的小蝶一樣翩翩飛走了。

「晴美...？妳在這裡做什麼？」
盯著那站在自己家門口滑手機的女子，他愣了三秒以後才發聲問道。

女子抬起頭，望著他，笑了。

「為什麼要把我的名字叫得那麼生疏嘛，貴臣？剛剛出去啦？我等你好久了呢。」

他稍微不耐煩的蹙起眉頭，別過頭去，像是不想正視眼前的人一樣。

「妳來這裡做什麼。」

「啊呀呀，來看看我的『好朋友』，不可以嗎？」

「分手的時候跟妳說過了吧？我跟妳沒有任何關係了。」
他說，從口袋拿出鑰匙。
「不管妳有什麼要求，都請回吧。」

她猛地抓住他的手。正當他微慍，想要強硬一些請對方不要再鬧的時候，他看見淚水自她的頰上滾滾落下。

「我...我被我老家那裡趕出來啦...現在可是新年...我...居然連個家也沒辦法回...

「貴臣....拜託你了，讓我在你這裡住個幾天吧！我保證...保證過完新年就回去...拜託...」

心中實在不是很願意。

但是拒絕的話，似乎很沒血沒淚...

看著跟前抓著自己衣服，抽噎到肩膀都一顫一顫的女子...

有時候，他正就是討厭自己這種性格。

以至於當他在將鑰匙插入鎖孔內的時候，便已經開始後悔自己剛說出的話了。


＊

一月。

快要開始上學上班了。天氣還是冷地不像話。

她在商店街上，剛幫媽媽跑完腿。（外面這麼的冷，但卻還是甘之如飴、甚至可以說是殷勤地答應幫家裡外出買東西的她，想必是有什麼原因在裡面吧）因為太冷了，於是順便到街角的便利商店買了熱呼呼的巧克力來喝。

「呼嚕嚕——啊、真是幸福。」

雙頰紅通通的女孩，在有著暖氣的便利商店裡啜飲了一口飲料以後道。甜甜暖暖的巧克力，在喝下以後卻像轉化成了棉花糖，把她整個人緊緊包裹住。

——心頭也甜甜暖暖的。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有種美好的感覺。

「要是可以傳達的話，就好了。」

眨了眨眼，輕輕對自己笑了笑。可以傳達的。

只要完成了那個，至少在離開以前可以傳達自己的心情給他知道。

這樣也就足夠了。

「好！今後也要繼續加油。」

走向門口，隔著商店的玻璃門，她遙遙地望見了對街的一對男女，正要過馬路到便利商店來。

女子緊緊地偎著高大的男子。

男子的臉，是曬成健康小麥色的俊俏臉龐。

不知所云的小兔子，頭也不回地跑了。

[續]